有位網友,低調的請我幫忙分享~
這是她在住院期間,畫下的圖
從隔離病房內,隔著房門
看見前室的醫護人員
正在進行整理消毒作業
她希望能用這樣安靜與祝福的方式來挺醫護~
#挺醫護_你也可以安靜的祝福
歡迎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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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醫生您好
先感謝您經常的溫暖發文
總是帶給這個社會許多溫暖
包括今年初我住在負壓隔離病房的期間
帶給我許多的勇氣
住進去的那天
等待救護車來接到醫院
入住 填寫表單 等等各種
至今回想起來 仍然像是南柯一夢
住院期間 醫院的所有護理人員們都悉心照料 給予關懷與打氣⋯⋯
我跟醫護人員說:
我不是故意要生病的.....我覺得很抱歉 增加妳們的工作量
醫護人員們安慰著:
不要這樣想....沒有人是故意要生病的....
所以 我們一起努力把這個感染源阻斷 是現在重要的事情
所以妳也要好好的休息 補充營養 靠妳的自體免疫系統來對抗病毒
這是我們最重要的工作
入病房後的最深刻印象
就是醫護人員一直不停的消毒手部
進出前室的過程 就是不停的消毒
穿戴上好幾層手套 頭罩 隔離衣 酒精消毒紙巾 沒停過
之後的每一天 看著醫護人員反反覆覆 同樣的動作 彷彿已經是醫護人員的本能反應那般的操練著
當時住院正值新曆年與農曆年期間
後來也遇上部桃事件
大家的心情多少都有點受影響⋯⋯
所幸 當時的疫情 很快的控制了下來
大家也都為此感到欣慰⋯⋯
但這個月以來 本土疫情升溫
偶見醫護人員因公受傷害的消息
我感到很不捨 因為我自己也有家人是醫護 我明白他們的辛苦
我不知道能夠做些什麼
但我知道許多醫護都會看阿金醫生的FB(當時住院期間 醫護人員們有提到這件事)
只能請阿金代為轉達 感謝之意 謝謝 加油!!
感謝全國各地的醫護
特別感謝和平醫院負壓隔離病房的所有醫護包括清潔人員
(補)感謝消防和救護人員
她(他)們的用心 我都有謹記在心
她們的一點一滴 至今仍感激
反反覆覆 彷彿 的 夢 在 香港作家王迪詩 Facebook 八卦
你有什麼資格死?
電影《歲月神偷》有個翩翩少年,善良聰敏,在田徑場上跑得像風一樣快,又是高材生,穿DBS校服英俊非凡。有天他啪一聲倒下,死了。死前折騰了好一會兒,他患的是血癌。好老土的劇情,而且是最老土的韓劇,but no drama is more dramatic than reality!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這位少年就是導演羅啟銳的哥哥。
後來我在雜誌看到有關羅導演的訪問,他說:「我們兩兄弟是好close好close的,他十五、六歲時,我只有七、八歲,他很靚仔,勁靚仔,是張國榮那一類!而且阿哥讀書叻、運動好,有很多女仔鍾意,我很崇拜他。怎麼說呢……阿哥離去時才十六歲,真是花樣年華……」
《歲月神偷》大部分是羅導演的童年往事,他在訪問中憶述哥哥離世的情景,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那次,我又到醫院探阿哥,背書包,跳跳,行到走廊,已聽見阿媽的喊聲。入到病房,見阿哥躺在床上,阿媽坐在旁邊狂喊。阿哥臉上蓋了白布,但我太小,不明白那代表死亡,一手掀開白布,想叫他起床。嘩!阿哥一身都是血,我想他死前嘔了很多很多血。那刻,我喊到收不到聲。後來,阿媽叫我幫她到長沙灣通知阿姨,阿哥去了。但我不斷喊,在醫院轉了不知多少個圈,才找到樓梯下樓。然後,我又一邊喊一邊繞醫院轉了不知多少個圈,才找到出彌敦道的路,前後用了個多小時,才坐上二號巴士去蘇屋找阿姨。」
那個少年,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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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GS是一所奇怪的學校,每個人一生下來就會游泳、彈琴和講英文。你可以在學校裏玩各種各樣的運動。有段日子,我一星期總有兩天去玩fencing,就是我們的財爺最擅長的劍擊。但我不久就放棄了,原因是我受不了那件衫。為了保護女性的胸部,那件衫有個位置可以套入兩隻膠碗。我們就那樣掛兩隻碗,在體育館裏跑來跑去,自己覺得自己很有「體育精神」。Well,這種裝甲當然談不上舒適,但勉強還可接受。問題是,當對方的劍刺中你心口那隻膠碗,劍尖再嘩一聲滑到碗邊,那猛烈的刺錐就會剛好落在你的肋骨上……Jesus Christ!簡直痛到入心入肺!
那件保護衣物雖能避免擦傷,卻不能避免瘀傷。被劍刺中,不同被籃球擲中。劍尖的衝擊力集中於一點,就像原子彈一樣,殺傷力由這核心的一點往四周蔓延,中心一點呈瘀黑,再往四邊擴展成深邃的紫、曖昧的藍、菲菲的紅和鐵青的綠。I'm not kidding,瘀傷的範圍可以像手掌那麼大!而且,玩劍擊大部分時間需要兩腳一前一後,屈曲膝蓋。長期做這個動作,當重心的那隻腳就會明顯粗過另一隻腳,太可怕了!我的勇氣應該用在別的地方。
運動講求紀律。而「紀律」兩個字,跟我這種人本來就沾不上邊。我的劍擊歲月,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但在那段短暫的日子裏,我認識了一個別班的同學。她也沒有認真學劍擊,常跟我一起拿兩隻碗鬧玩。她讀書成績很好,又是個好動的女孩,choir、debate、hockey……什麼課外活動都有她的份兒,我們就那樣在不同的活動裏經常碰面,東拉西扯的聊一通,也談不上怎麼深入的交往。但我至今仍清楚記得她的臉,她有一雙教人一見難忘的眼睛,那深邃的瞳孔裏,彷彿有什麼在流動似的,即使她不在笑,那雙眼睛也讓你感到她在微笑。但事實上,她很愛笑,一直笑到抱腹彎腰。
中學畢業後,我們便沒再聯絡過。上大學不久,我在街上碰見她一次,就在尖沙咀文化中心外的馬路。交通燈的行人公仔轉成綠色,我向前行,在馬路中央看見她正迎面走來,跟我剛好走相反的方向。她低頭默默的向前走,肩上掛一個結他。我喊了她的名字,她完全沒有聽見,恍恍惚惚的,像一片樹葉,默默隨河水飄流。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她。
大學還未畢業,她就從二十樓一躍而下。那是我從報上看到的,報道說是因為學業問題,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我經常在想,假如當日我在馬路中央無論如何把她叫住,假如當日我問她為何恍恍惚惚,假如當日我抱她讓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場,也許她就不會死。《歲月神偷》的美少年,讓我想起這個女同學。他們都在生命最燦爛的時候消逝,像一朵盛放的玫瑰給唐突的折了枝。不同的是,他們一個千方百計的求生,一個漫不經意的輕生。
中大碩士女生自殺,有說為情困,有說為學業;港大男生臉上長了暗瘡自殺;中二男孩失戀,又自殺。我不會跟你們講什麼珍惜生命blah blah blah,這些話你們都已經聽過N次。這些孩子需要的不是「阿仔,乖,媽咪錫錫」,孩子需要的是有人兜巴摑醒他!死?你有什麼資格死?真要尋死的話,幾時輪到你?好心你照照鏡看看自己,牛高馬大,內心竟然那麼軟弱?至於那些幾十歲人還要生要死的,我連摑你都費事。人往往要搞到自己成隻slumdog才會珍惜,真是犯賤。
你會問,連死都要講資格?當然。世上沒有一個人,有資格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所謂「教育」,其實都在反反覆覆的教你一個道理——一人做事一人當。In other words,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是法治的基礎,是地球keep住轉的動力。自殺這個行為,說穿了就是「我來做事你來當」。你以為一死了之,其實你不過是在餐廳飲飽食醉,才發現自己原來吃不起那頓飯,便趁沒人注意逃之夭夭,讓你的父母朋友幫你埋單。
人為什麼會自殺?因為看不到alternative。做人有很多選擇,這份工做得不爽,可以轉工;這種暗瘡藥不奏效,可以轉藥;這個男人不愛你,世上還有千千萬萬個男人。What's the big deal?有人因為不堪疾病折磨而了結生命,那種情況我沒有資格說些什麼,因為疾病給人帶來的痛苦,可以是難以想像的,只要見過醫院病床上的臉孔,就會知道。雖然如此,仍然有人在疾病中保持微笑,他們是我的偶像。但這些輕生的孩子,並沒生病。
《歲月神偷》的少年病逝,留下了一首歌。電影的主題曲是這樣唱的:
水一般的少年 風一般的歌
夢一般的遐想 從前的你和我
手一揮就再見 嘴一翹就笑
腳一動就踏前 從前的少年
呀 漫天的迴響
放眼看 歲月輕狂
呀 歲月輕狂
起風的日子流灑奔放 細雨飄飄心晴朗
雲上去 雲上看 雲上走一趟
青春的黑夜挑燈流浪
青春的愛情不回望
不回想 不回答 不回憶 不回眸 反正也不回頭……
(本文摘自《我是我。王迪詩2》)
反反覆覆 彷彿 的 夢 在 一頁華爾滋 Let Me Sing You A Waltz Facebook 八卦
今天是楊德昌導演逝世十四週年,對於他,已無須談論太多,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去看那些電影,去看他鏡頭下的臺灣,以及臺灣的種種具象的、抽象的、冰冷的、紛亂的人事物,推一本書《再見楊德昌》,然後,推他所有的作品 ——「我們何其幸運地生長在這個不幸的時代。(We are luckily unluc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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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非建議順序,單純列出幾部,先來看《#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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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念真說:「其實楊德昌有一核心主題:時代變革中,人在其中的生存到底適不適合?孝賢扮演的角色是在迪化街賣布的,正尋求一種轉變,思索要不要到國外做生意,但受限於個人認知或本身的性格,註定會受到挫折。有一場在 Pub 的戲,那些知識份子在講些無聊的笑話,對方聽到他是賣布的,不屑的態度溢於言表。阿欽也是被時代所犧牲,他年輕時候是打少棒的,後來少棒沒了,他也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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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去天水路找朋友,看到一個傢伙在賣甘蔗汁,他竟把攤子整個推到路上來賣,警察前來驅逐,他不肯挪動,警察無計可施便走了。那個攤子上掛了三張照片,都是他跟蔣經國握手的畫面。出於編劇本能,我就去跟他聊天。他說,他從中學時代就被抓去練拳擊,成為國手,有一年,準備赴加拿大參加奧運,但那年加拿大已經和中國建交了,竟拒絕台灣代表團入境。台灣大隊人馬在日本等簽證,等到最後仍然沒能參加。回來後,他就去當兵了,退伍之後,什麼都不會。他說:『我要生活啊!我為了國家這樣練拳擊,練到最後也沒有機會!』那張照片就是他參賽前受蔣經國召見所拍下的。他覺得國家沒有照顧他,他這一輩子都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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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個故事講給楊德昌聽,他覺得很有意思,後來還很高興打電話給我,說:『我們應該把這個弄出來,我已經想到題目了!』他常這樣,劇本還沒想之前,想題目、想海報、想工作人員要穿的 T 恤想得很高興,像小孩子一樣。他講了一個題目我覺得很棒 ───《業餘生命》。亦即三十歲之後的生命全是業餘的,因為生命在此之前已經過完了。以演藝界的人為例,可能三十歲之前所有掌聲就已經得光了。《青梅竹馬》裡,阿欽那個開計程車的角色基本上就是業餘生命,是一個挫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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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吞不吞的下那口氣?會否覺得自己被虧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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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看《#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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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德昌導演刻劃著純真的失落、道德的崩毀與理想主義者的殞逝,那時候的人們極其壓抑絕望、迷惘挫敗,無力改變現狀的父母將一切希望放在孩子們身上,用功讀書成為唯一一條出路,不安瀰漫的社會氛圍似乎一觸即發,族群對立,械鬥滋事,然而始終沒有人死的像個英雄,只能活著見證自己變成一個惡人,變成一個被大時代殺死的恐怖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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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一則撼動社會的情殺案件背後,不只關注著 1960 年代的日常生活,同時掀開存在於社會新聞裡的人之價值,透過鏡頭探問著究竟是什麼樣的環境、是什麼樣的因素,導致一個毫無前科的高中生成為滿身血污的殺人兇手?帶有史詩氣勢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英文喚作「A Brighter Summer Day」,重點就在「Brighter」,有比明亮更明亮之處,周遭就有比黑暗更黑暗之處,手電筒光線所及成為光明與希望,也因太過刺眼只能看見一半的真相,其他陰影滿布的地方則彷彿更加混沌不清,潛伏一旁的暴力蠢蠢欲動,價值觀不停偏斜擺盪,無論大人或是孩子都難以在顛沛流離中想像未來的自己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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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澄澈而直接的雙眼於卡奇色制服堆裡顯得格外與眾不同,比起同齡的朋友他略顯沉默壓抑,臉上讀不出任何情緒,沒辦法真正融入不良少年的幫派核心,也沒辦法過著完全遠離紛擾的學生生活,不上不下的成績只能考上建中夜校,就如生於公務員外省家庭的狀況。張家的父母無可挑剔,媽媽勤儉持家,爸爸有自己不容動搖的原則,不但適時傾聽孩子的想法,為孩子據理力爭,也身體力行教導下一代做人必須光明磊落問心無愧,自己的未來要憑著自己的雙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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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警備總部的人登門將父親帶走的那一天,直到白色恐怖真正在張家掀起驚濤駭浪的那一天,一顆又一顆的大型冰塊靜置走廊,一疊又一疊的空白稿紙擺在眼前,以失去時間感的精神壓力呈現人們漸漸產生斷裂的過程,原來國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們的人生,原來個體的命運從來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原來過去深信不疑的公理正義都是滿紙荒唐言,比起貧窮,絕望才會真正讓人變得滄桑、憔悴、黯淡與不堪,只見他茫然盯著桌上的食物,卑微請求老師網開一面,再也抬不起頭面對如此踐踏人性的國家與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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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凡善良、公平、正義等擲地有聲的名詞,並非有錢人的餘裕或底層者的嘲諷,也不是崇高空泛的道德標準,那些拚命守護的,就是為了下一代的目光與希望,往往等到事情發生了,才會知道父母對孩子造成的影響有多麼深遠。Honey 不惜代價對抗、維繫小四最後一線理智的,都是小明,是純真與救贖的象徵,然而一句當頭棒喝「我和這個世界都是一樣不可改變的」,意志的斷裂巨大到再也無法挽回,不可以被人瞧不起,不可以被世界的醜陋吞噬,那一把短刀殺死了愛,殺死了過去的小四,也殺死了一切理想中的美好期許,時代將青春、信念摔得粉身碎骨,只留下了選擇在風中搖擺的草,殘破地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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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看《#恐怖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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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疏離、壓抑、暴力、無解,交疊在楊德昌質樸且暖色調的台北日常恐怖之中,鏡頭下這群人困在無限循環、一成不變的日子裡,他們以為人生應該要有另外一種模樣,不缺物質的執意追求虛幻的精神生活,手頭不寬裕的以為擁有金錢便能迎來新的起點,是每位理想主義者不偏不倚走向憤世嫉俗,也就是恐怖份子的過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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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鏡頭下的台北是一個很雜亂的、拼湊的城市,沒有統一的建築與美學。楊德昌有句名言:『我們何其幸運地生長在這個不幸的時代。』身為戰後這一代,我們經歷過台灣非常破落而貧窮的階段,早期又面臨戒嚴,必須反抗威權、反抗貧窮、反抗這個破敗的城市,由此給我們帶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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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念真認為,臺灣最好的電影有兩部,一是楊德昌《恐怖份子》,二是侯孝賢《童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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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似平靜的舊時台北,參差不齊的老舊公寓比鄰錯落,以槍聲劃破天際,也以槍聲劃下句點,三條故事線有條不紊地穿插、糾纏,慢慢收攏成一個故事,巧妙透過後設手法導向亦真亦假的結局。李立中和周郁芬一對中產階級夫妻,有潔癖的先生雖然收入足以餬口,但自私自利的他職場始終不順遂;婚後求子不得,足不出戶的妻子專注於撰寫小說,卻因生活百無聊賴而坐困愁城,無法突破寫作瓶頸,一日,一通匿名來電,讓她下定決心為自己的生活做出改變。來電的就是位混血少女,也是楊德昌開始構思《恐怖份子》的契機,如實反應台灣當年美軍駐紮的時代背景,母親活在逝去的西洋老歌之中,年紀輕輕的淑安則與不良少年為伍,為了金錢成為行竊慣犯,長期遊走在法律邊緣。因一條故事線再衍生另一條故事線,又因另一條故事線而發展出另一個完整的世界,家庭寬裕的少年攝影師小強愛上內心虛構的神秘少女形象,拼拼湊湊出看似合理的故事,每個人看見了部分的真相,每個人也同時被蒙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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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虛構?什麼是真實?風一吹,照片中的人就變得零碎,彷彿她是拼湊而來的。整個城市也是一樣,這是一個拼湊的世界,每個人看到的都只是一部分,並非真實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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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凝視著自己的照片,照片裡的眼神斜斜盯著男孩的位置,男孩從那處望向了女孩,三個畫面在短短幾秒的剎那建構出抽象而立體的空間,似乎時而行走於夢境,恍惚置身於現實,台北就宛若一個庸俗沉悶、乏善可陳的夢,彼時是,現在仍是,人人嚮往自由,人人求而不得,無論你腳踏實地過日子,或是企圖與眼前困境對峙,都無可避免一步一步靠近背後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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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大台北瓦斯球代表的是一個快要爆炸的東西,暗示著危險,楊德昌鏡頭下的城市好像都走在邊緣上,隨時會發生狀況,跟他的個性很像,因為他事一個很敏感、細膩的人,看什麼事情都覺得不太對勁。就像《一一》裡頭,洋洋喜愛拍人家背部,這其實貫穿了他所有創作,楊德昌在看人的時候,總看到別人沒看到的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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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看的是《#一一》,最喜歡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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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婚禮開始,以葬禮作結,這些都是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生活,也會發生在我們成長過程中的事,卻以溫柔的電影語言交織成文化背景之下的共同回憶與課題,在多年後依舊發人深省。簡家的主要收入來源是撐起台灣經濟奇蹟的代表性族群之一,也就是中產階級與中小企業,無須終日為錢勞心傷神,但人生不會因此而少些煩惱。爸爸 NJ 和幾名同儕合夥開創一間電腦公司,妻子敏敏是標準的家庭事業兩頭燒的職業婦女,兩夫妻膝下育有正在就讀北一女的女兒婷婷,和八歲的兒子洋洋,這一家人面對小舅阿弟的婚禮的同時也面臨長輩的腦溢血昏迷,NJ 甚至在圓山飯店巧遇了初戀情人阿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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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壓抑的中年男子,幾乎可以說是吳念真的化身,NJ 的父親形象,也可於李安「父親三部曲」中清楚察覺,傳統定義中一家之主的特質,如此衝突而缺乏溝通的家庭樣貌,從不同時代、不同年齡層都能窺見父親威權角色與早期家庭結構的瓦解。努力撐起一個家的背後,也有我們未曾發覺的浪漫餘暉,是不是人總有一天都需要在現實生活與理想愛情之間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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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NJ 與阿瑞的日本、婷婷與胖子的台北交織成了愛情詩篇,此端是自己久別重逢的年輕歲月,彼端則是女兒摸索愛情的未知期待,彷彿換了一個時空,婷婷也經歷了爸爸曾經走過的路,只是可能在愛與不愛之間就這麼毫不留情地一分為二。生活在台北,任誰都曾去西門町看電影,任誰都曾踏過無數次的武昌街,任誰都曾獨自佇立在車燈閃爍的路邊拼湊破碎的心,任誰都曾在吵雜壅擠的世界裡備感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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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是時代的縮影,從街道、天橋、紅綠燈平凡的日常畫面裡我們看到光陰流逝的證據,也感受著台北獨特的城市韻味。《一一》更是社會的縮影,每個角色在我們生活中都不陌生,有先上車後補票,也有發乎情止乎禮,有看似美滿的家庭,也有複雜紊亂的鄰居,有為求利益不擇手段的嘴臉,也有盼以真誠待人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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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意可以裝,老實可以裝,交朋友可以裝,做生意可以裝,那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真的?」短視近利、投機取巧,許多企業奉行利益擺第一的宗旨,公司需要賺錢是天經地義,卻非以長久經營的角度思考,於現在的食安危機、黑心食品、詐騙猖獗、缺乏國際競爭力等層出不窮的問題上浮現,畢竟有所得的同時都必須付出代價,這些代價都將落在下一輩的肩頭上。NJ 憤而掛上電話,拒絕接觸公司決策,也許惱怒的不只其他人的反反覆覆,而是此類罔顧未來和台灣商譽行為,如此成就經濟起飛錢淹腳目的共業,之後則必須由洋洋這個世代的年輕人慢慢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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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尋味的名稱「一一 A One And A Two」,無論指的是兩個人、人與人,還是存在於每個角落的二元對立,也就是洋洋始終想捕捉的「後腦勺/看不見的後面」,都給人異常豐富的留白與思考空間,好與壞、對與錯、愛與不愛、真誠與偽裝、年輕與遺憾、喜宴與喪禮、送往與迎來,從楊德昌的鏡頭之下感受到的,是每個人看似互動密切又形影疏離的灰色地帶,更隱約透露出了一種反璞歸真的成熟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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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引述的文字除電影台詞外皆出自王昀燕《#再見楊德昌》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