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良師一甲子,永世難報養育恩
─悼亡母厚修女士
103.5.10. 馬英九
媽媽走了,走得平靜安詳。
她彌留之際,我趕到萬芳醫院加護病房,緊握著她微溫的手,這一雙把我養大的手,吻著她的臉頰,在她耳邊低聲的說:媽媽您好走,您的子女、媳婦、女婿、外孫都在您身邊送您,爸爸會在那邊迎接您,妳好好走,不要怕喔!我們結緣64年,來世再做母子,好不好?
我們接著用「生日快樂歌」的調子含淚輕聲合唱:「謝謝媽媽生我,謝謝媽媽養我,謝謝媽媽教育我,謝謝媽媽愛我」。媽媽闔上眼,告別了這個世界,享年94歲。
時間,是民國103年5月2日下午6點16分。
媽媽生長在湖南寧鄉一個書香世家。父母知書達禮,她幼受庭訓,從小聰慧善良,進小學前念過私塾,國學底子不錯,又寫得一筆娟秀灑脫的好字,有大家風範。媽媽小學畢業後,初中、高中念的都是長沙著名的周南女中與省立長沙女中。高中畢業前一年,「七七事變」爆發,日軍全面侵華,她親身經歷這一場艱苦慘烈的民族禦侮聖戰,自有刻骨銘心的感受,影響她的一生。
高中畢業後,她順利考上中央政治學校(政大前身)與金陵大學,她選擇前者。抗戰時期,政校從南京遷到風光明媚的重慶南溫泉,她也在此遇到法政系的同鄉馬鶴凌─我的父親。媽媽年輕時美麗而有氣質,會念書、字寫得好、又喜歡運動,在學生領袖兼運動健將的父親積極追求下,兩人很快就墜入情網。父親當時稱讚她是「真善美的化身」。
民國33年秋,抗戰進入尾聲,日軍準備反撲,重慶震動。蔣委員長號召「十萬青年十萬軍」,父親帶頭響應。當時媽媽至為不捨,但以國難當前,義無反顧,她在送別會上說了一句鼓勵父親參軍的話,令人動容,也讓我至今引以為榮:「歷史上成功的男人,都是從戰場上走過來的。」
父親加入青年軍不久,抗戰就勝利了。父母帶著大姊,回到湖南,二姊、三姊相繼在長沙出生。民國37、38年父母兩度來臺灣,媽媽當時曾在臺北一家餐廳當過會計。38年大陸局勢逆轉,父親應長輩與同學之邀,再回大陸西南作最後一搏,此行兇險不小,當時媽媽已懷了我,她憂心忡忡,仍然含淚送行。38年底大陸變色,父親倖免於難,並設法救出在湘潭老家已遭公審清算的奶奶,安排她與二姊、三姊在39年春來到香港。稍早,大腹便便的媽媽也帶著大姊從臺灣趕到香港與他們團聚,我就在那年7月出生於九龍。
當時父母都在九龍「荔園」遊樂場打工,媽媽當收費員,爸爸白天在家做饅頭,晚上到「荔園」去當茶房,奶奶在家照顧四個小孫子女,一家7口,每天只吃兩頓飯。6歲的大姊每天走路送飯給上班的媽媽,媽媽不時典當外婆送她的首飾來貼補家用,全家生活相當拮据辛苦,但在亂世中全家人能夠團聚,已經相當幸運。等了一年多,全家總算在民國40年10月來到臺灣,先借住在桃園,半年後搬到台北市萬華,在一個拼湊的大雜院住了11年,我的童年在此度過,小妹也在此出生。
媽媽天性善良勤儉,伺候老奶奶相當體貼,兩人在家事上分工合作,情同母女,碰到爸媽意見不和,奶奶還常站在媳婦這一邊。
我們家是典型的嚴父慈母,小孩自然比較親近媽媽。當媽媽調到石門水庫工作的時候,就把讀小二的我和小妹帶去。白天我們到龍潭的三坑國校借讀,下午回宿舍跟媽媽共進晚餐。民國47年的臺灣,既無電視、電腦,電影院也少,媽媽就利用晚間,教我讀《古文觀止》。數十年來,每次回憶當時媽媽燈下課子的溫馨畫面,就感動不已。這次媽媽在加護病房的初期,意識清楚。探病時,我背「桃花源記」給她聽,背對了,她點頭;背錯了,她搖頭。我們重溫了50多年前母子共享的快樂時光。現在媽媽走了,我不敢再碰「桃花源記」,深怕自己控制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媽媽賢淑多才,照料八口之家,五個幼兒。白天上班,晚上有時還要兼課、做飯,十分辛苦。爸爸好客,常邀朋友小聚,媽媽因此燒得一手好菜,很受歡迎。還有不少人專程來吃她拿手的紅燒辣羊肉。媽媽也會織毛衣、做衣服。家中有一台縫紉機,就是她貼補家用的利器。我們姊弟妹念小學、中學的制服,很多是媽媽親手做的。當年父母的薪水微薄,媽媽能燒菜、做衣服、織毛衣,節省了不少支出。我初中一年級暑假,參加童子軍露營,學會了做紅燒茄子。回家後做給媽媽吃,她看到13歲的兒子居然懂得做菜孝敬媽媽,開心極了!也因為媽媽會做菜,我的四個姊妹不但能做菜,還會做整桌酒席。
媽媽非常孝順父母,外公住在新店,媽媽那時幾乎每個周末都去陪他聊天吃飯。外公去世後, 媽媽即使膝蓋受傷,不良於行,也要上墳祭拜。外婆當年留在湖南沒有來臺,民國69年,政府尚未開放大陸探親,媽媽思母心切,自己不能赴大陸探親,只好要求旅居美國的大姊到長沙,探望30年不見的外婆和阿姨。大姊回臺灣,帶回外婆的思念和一件特殊的紀念品。外婆在民國72年過世, 她們母女從民國38年一別, 一生未再見面 !外婆送的紀念品, 媽媽一看就流淚,一直保存到現在。我們會把這件紀念品放在富德靈骨樓,永遠陪伴媽媽。
媽媽做人厚道,樂於助人。小時候我們跟奶奶上西園路天主堂,常常領回麵粉、包穀粉等外國救濟品。有一次我在大門口發現一位貧窮的老人在餿水桶中找東西吃,我立刻跑去告訴媽媽,她馬上裝一包香噴噴的包穀饅頭送給那位餓極的老人。看到老人感激的眼神,我很開心,也才懂為什麼「助人為快樂之本」。
媽媽是一個國家民族觀念很強的人。小時候,她講給我聽的床邊故事,不是俠盜羅賓漢或白雪公主,而是鑑湖女俠秋瑾與革命黨員徐錫麟從容就義的故事,她尤其喜歡講述高志航烈士在浙江筧橋機場擊落日機的英勇事蹟。這是最鮮活的民族精神教育,我畢生難忘。媽媽加入中國國民黨75年,這是她晚年最津津樂道的事。
媽媽一直有一個夢,希望有一天,她的子女考上聯考的狀元,那時記者就會來訪問她是如何教育子女,她一直在等這一天。等到民國59年小妹考上臺大外文系,不是狀元,以後家中無人再參加聯考了,媽媽才斷了念頭。沒想到我大學畢業那年,舉辦第一次預備軍官考試,有不少人落榜。我幸運考上第一志願海軍補給科,還是臺大這一科的第一名。有同學打電話來問我考上沒有。我不在家,媽媽接的電話,告訴同學我考上了,還開心的加了一句「還是個小狀元呢!」她的兒女狀元夢,總算勉強實現了!天下父母心,令人莞爾。
媽媽從我們小時,就教我們要勤儉、誠實、清廉、愛國;
要讀古文、讀英文、練毛筆字。病中跟我們筆談時,她還寫著:「你父親和我, 一生不貪財」。家中建立勤勞獎金制度,鼓勵做家事,養成子女勞動與儲蓄習慣。媽媽做事低調、謹言慎行,我從事公職30多年,她從不介入我的公務。她給我的只有支持,沒有困擾。父母都鼓勵我們實踐先祖父立安公「黃金非寶書為寶,萬事皆空善不空」的家訓,父親並手書「為善讀書不忘家訓,立身行道毋忝所生」對聯,掛在客廳時時提醒我們。我們在文山區住了40多年,媽媽留給左鄰右舍、市場攤商的印象,就是如此。
兩年多前, 當我們知道了媽媽有肺部淋巴瘤的時候, 我很感謝大姊提出、大家一致認同的作法---我們要給媽媽最後的日子有尊嚴、有品質的生活。今天,我們可以很驕傲的說, 我們做到了 !
進醫院的兩個星期前, 大姊還帶媽媽到台南後壁鄉去看國際蘭花展。只有最後的這三星期她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但她仍然非常幽默,和我們談以前的趣事。我們要她做一個蘭花手的姿勢,她會刻意用兩隻手來做,還上下搖動,逗得我們大樂,病房常有笑聲,完全沒有受苦的樣子。美青跟唯中探病的時候,安排元中從美國打電話唱歌給媽媽聽,媽媽還記得元中小時候的招牌歌「小小羊兒要回家」,指定要她唱。每次美青和我去探病,我一定會親親她,陪她聊一陣子,再跟她擊掌6次才告別。這段時間,四個姊妹輪流陪伴照顧媽媽,備極辛勞。醫生們都讚許媽媽是最合作的病人─親切而有教養。
媽媽走了,明天就是母親節,我們怎麼來過生平第一個沒有母親的母親節啊?
媽媽嫁到馬家70年,相夫持家,養兒育女,教忠教孝,含辛茹苦,她對馬家的貢獻太大了。她生前四代同堂,晚輩有38人,和樂上進,可謂福壽全歸。她留給我們兩件世上最寶貴的遺產─母愛與家教。所以,我們在她骨灰罈上刻的字是:
「厚德修身,一生忠黨愛國;
慈母良師,永世難報親恩。」
這是我們對媽媽最崇高的敬禮。媽媽,請您好走,永遠跟爸爸作伴。我們結緣64年,但願來生再續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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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跟你們分享,很值得看的故事~賴聲川賴導演形容他和丁乃竺丁姐的婚姻:
「如果夫妻之間沒有更深的追尋,很容易散掉,很容易瓦解。如果彼此關係是建立在金錢或者簡單的吸引力上,那個東西很快、幾年內就可能散了。那個追尋,不叫做公司要上市或者什麼的,是短短的人生,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以及生命到底是幹什麼的。有這樣更深的彼此的追尋,你才有真正的話題可聊。」
《我們兩個加起來才是我們》
在一起,追尋生命的真義(原標題)
口述|賴聲川
整理|《中國新聞週刊》記者 丁塵馨
我和乃竺是非常幸福融洽在一起相處幾十年。而且我們的關係不斷在更新,越來越好。這不是一般人都能得到的。所以我們非常珍惜。
活到60多歲了,我們見到那麼多伴侶:有的人開始時那麼美好,後來派私人偵探的;也有事業好愛情就好,事業不好了愛情就沒了的;更多是看到不成熟心靈的兩個人在一起,暫時時很開心,可後來碰到很多問題。
我們覺得幸福、也非常幸運,但我們不是像英文所說,「take it for granted」,這是理所應當的一件事情。這非常難得的,所以我們要珍惜要保護這個關係。
相識
我和乃竺相遇是在1974年的某一天。那時我上大二,我大學時代的主要記憶就是在民歌餐廳唱歌和玩音樂,在艾迪亞西餐廳玩音樂,跟一群高中時的同學住在一起,我們在不同的大學,生活得像一個烏托邦。
當時台大一個朋友一直跟我提起,台大哲學系有一個女生叫丁乃竺,就像當年輔大有個胡茵夢,她已經是傳說在外的人物。我一進輔大就聽說胡茵夢了,那時候她叫胡因子。我們那個時代很多這樣的奇人。
有一天晚上在艾迪亞,餐廳有一個閣樓,他們跟我說,「走,到樓上去認識一個朋友」,那個人就是丁乃竺。
艾迪亞很小,我走上樓,那時候就覺得,我見過她!而且我們認識很久了。然後我就覺得,她就是我的老婆。
但那時候我有女朋友她有男朋友,我們雖然互相有好感,並沒有做任何勉強的事情。那時的想法是很單純的,雖然覺得就是她了,但自己也有女朋友,所以不可能衝動地就趕緊去追求她。就覺得像見到了一個老朋友般的感覺。可事實上,我們之前從沒有見過。
後來我們就成了朋友,我們很能聊天,聊很長時間。但不是男女朋友。
兩年以後,我大四那年,我們自然地結束了各自的感情,就在一起了。
1976-1978年,她畢業後在她叔叔的律師樓幫忙。那時候的她非常風光,俗世眼光的那種風光。台大畢業的一個女生,因為自己喜歡,穿著旗袍去辦事情;她又特別單純,風靡了各個單位。我當了2年義務兵,但很輕鬆,開始做樂隊,後來又被調去做英文播音員,所以我可以繼續玩音樂,同時計劃結婚和留學。
我覺得我們結婚也是自自然然會發生的事情。我沒有特別地求婚,就彼此一直有個默契,我們要在一起。當然在一個點我跟她提起,但不是跪下來求婚那種,我就問她那我們在一起吧,她說好。
那時有一個插曲,因為她比我大一歲,她爸爸還蠻傳統的,尤其在那個年代,我不知道怎麼過她爸爸這一關。結果天助我也,剛好有一篇文章出現在報紙上,說的是,如果太太比先生年紀大的,離婚率比較低。
我就剪下來給我未來的岳父看。丁姐(丁乃竺)的爸爸那時在台灣是一個著名的政論家,也寫了很多書,比如《北洋軍閥史》等等,他看了沒說話。就表示這事OK了。
我後來跟他關係很好。我們家沒有婆媳的問題,我和她的父母也很好。
承担
我想到兩件事。
一件事是發生在結婚前。一天她在我家玩,那是在台北雙城街一個老的日本房子,我12歲到台北後就是在那長大的。當時家裡有一個傭人,我媽媽當她是家人,後來她不給我們做傭人了,但還是住在我們家,還在那結婚生子。有一天,就我和乃竺還有傭人的兒子三人在家,那時他才三四歲,他玩著玩著突然把頭撞到柱子上,血流如注,我都快嚇死了。我沒有辦法想象乃竺當時之鎮定。她馬上問我,你們家的藥在哪,有沒有雲南白藥?我拿給她。我就看著她抱著那個孩子,很從容地處理傷口,她把那個傷口用手掰開,把藥塞進去,很快,就止血了。
我心想,「哇!我要娶的老婆是這樣一個女人!」
這是第一次我有機會看到她的冷靜加上一種英雄氣概。
1978年,我們結婚了,過了一個多月就到了美國,在伯克萊,我學戲劇(博士),她學教育行政(碩士)。那時有幾個學校可選,而伯克萊沒有獎學金,一年的學費就要幾千美金,但我們還是選了伯克萊。很多人誤以為我們是有錢人家,我們真的不是。我14歲時父親(曾為駐美外交官)過世,政府每年給我母親幾千台幣的補助。我不敢說生活過得很艱苦,但母親是很辛苦地把我們帶大的。
丁姐家也是,名氣在外但並沒有很多錢。
她做了兩年事存了一筆錢,我也存了一些,我媽媽給了我幾千美金。我們把這些錢放在一個很好的朋友那,這個朋友告訴我們,保證每個月可以給我們多少的利息。可不到兩個月,他倒了,我們再也沒見到這個朋友。我們的錢也沒有了。
我們跟學校講了這個情況,學校說可以下學期申請學費減免。可是生活怎麼辦?我們要面對的是,是不是要捲鋪蓋回家,因為真的沒有錢了。
這種情況下,人的個性就顯露出來了。
她鎮定到一種程度,讓我真的覺得,我的人生有她在就是「幸福」兩個字。她就能一個人承擔。
她只對我說,「現在我們要想辦法自己賺錢了。」這種時候,她顯得冷靜和鎮定,一點恐懼都沒有。我想到我父親的一個同學,我們叫他錢叔叔,在舊金山開餐廳。電話還是乃竺打給他的,錢叔叔說,你們週五就可以過來工作。我們開了個破車過去,開始了我們的打工生涯。
那是個很豪華的餐廳。一到那就發給我們制服,我是服務員,管收盤子,分我的是一個土黃色的制服;她在前台做領位員,還能漂漂亮亮的。第一天我很狼狽,餐廳生意非常好,從下午5點半忙到11點沒有停,每一桌至少三輪翻台,我的壓力非常大,因為我什麼都不會,一整天被罵到臭頭,「12號,收!」「25號,收!」「快擺台!」真是感覺被丟到了火海裡了。
那天回到家,我印象很深,我們一句話都講不出來,累死了。夜裡12點多,我們就坐在床上,看著彼此。
但沒有抱怨。
那天我們累得跟狗一樣,躺下就睡了。
本來我順順利利地讀了博士,沒想到命運給我這麼一個變故。可第二天繼續時,人很容易就接受了這個命運。
我記得那天我賺了20多美金小費,高興得不得了。後來我慢慢成了跑堂的,越來越得心應手,一晚上可以賺到100多美金的小費,我們也有獎學金了,情況慢慢好起來。
故事再往下講,你就會知道,這個家庭她是最重要的,是把這個家撐起來的那個。
乃竺有一張拿到碩士文憑時拍的照片,那時她懷著耘耘(大女兒),學校希望她繼續讀博士,但她為了帶孩子,也為了支持我,就放棄了。她開始找工作。我要念5年書,後面3年她就是一邊帶孩子和一邊打工。
在美國不像在中國,生了孩子有人幫你照顧。孩子叫了就得半夜起來餵奶,大點上幼兒園也是自己接送,感冒了還得提前接回家……那時候我還在上學,她開始打工,在各種餐廳打工。最高峰的時候,在4個餐廳打工。就在去年11月,我在舊金山灣區的時候,還開著車去我們以前住的地方轉了轉。
那時我突然想起她曾經打過工的一個餐廳,那是開給學生的快餐店,一塊多美金一份,小費只有2毛錢。那個地方離伯克萊很近,在一個商區里,是一對韓國華僑,父子在那做簡餐,她在那做一切——上菜洗碗,一小時只有4塊錢。我問,你為什麼要做這個?她說覺得他們做得很辛苦,也很佩服他們。
她的人生裡面,總是這樣,看到別人苦,就想去幫他們。
這對父子,脾氣又大又不會做,但只要乃竺在,就能幫他們弄得很好。
打4家工的時間大概持續了1年,她後來找到一個正式的工作,但距離家很遠,在舊金山的另一邊。也是她一去公司就旺起來了。她就是像陽光一樣,到哪裡就點亮哪個地方。
她教我忍辱
當時我們的生活忙碌到什麼程度,你可能沒辦法想象。導戲就已經要瘋掉了,在台灣很長時間我還教書,教書的量是一般教授的兩到三倍,因為缺人,沒有人教這些課。我當年是副教授,一周教8小時就夠了,可我一般都教二十多個小時。她開始時在電腦公司上班,還要搞劇團,可是我發現,不斷有新的人有新的要求找她,她就會去繼續做。
太多人碰到事情就找她,她就是萬靈丹,傳說中的如意寶。誰有任何問題找她,她一定放下一切細心又耐心地解決你的問題。
我們的生活,很多人不能理解。因為我們不應酬。到了一個年齡,我們都不大出門,除了工作就是在家裡。
乃竺到底在做什麼?我可以稍微透露一點。有時候我回到家,看到又有人在客廳,他們很小聲地和乃竺在談話——又有一個朋友因人生中碰到問題,找乃竺談話。
她不只是為我做事情, 她為太多人做事情。對一無所有的人、大財團的人,她都沒有分別心,不論他是什麼人。
但她不願意出現在台前。她沒有很想演戲,我和金士傑都覺得她是《暗戀桃花源》雲之凡的理想人選,但她就是不愛。如果她個性有稍稍不同,她可能是一個大明星。她有那個魅力,她在表演上有那個能力。
但她都退在後面幫助別人。
當然從中得利最多的是我。
2008、2009年,我們有個很大的改變。我們第一次和大陸合作創作新的作品《一起看電視》。這個過程,乃竺在推動很多事情。
2008年底,我做了《寶島一村》。2009年女兒結婚,我做了聽障奧運會。將近兩年時間,她作為總監制,擔任所有的繁瑣的工作。
那之後我們開始做大型活動。
後來就碰到「百年慶典」。當時的副總統蕭萬長親自找我,我不想做,躲起來,讓乃竺對付。最後剩不到一年了,他們又找到我,說真的沒人做。乃竺想到她爺爺的同盟會淵源,說那就做吧。
想不到那是這麼大一個反彈。(注:台灣「百年慶典」,正逢選舉期間,賴聲川總策劃、導演的慶典活動被綠營進行大肆抨擊,他因此陷入「弊案」風波,和「攀附權貴」指責。)
事後回想起來,她也很懊悔。她有自責。我不斷地安慰她,我跟她說,一點問題都沒有。我說,我們的人生裡面不管順的還是逆的,我們能接受的話,最後的結果都是好的。說實話,比如我能夠體會勞工階級、廣大群眾在想什麼,也就靠的那5年的打工生涯。我為什麼更瞭解人性,就因為有那5年。好像老天爺安排好似的。那5年真的很苦,苦過來就得到太多東西。
像這次,「百年」的事給我們那麼大的打擊。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做錯事被人罵,你要檢討;如果沒做錯事被人罵,那叫修行。
要學會忍辱。去學習任別人胡說,不還口。這些是乃竺教我的。以前我的個性不是這樣,你誤會我污蔑我,我沒做錯事,我絕對要反抗,不能接受。
她真的不斷地在教我,「不行,你就要接受。」 「你要看清楚,你還手,一點用都沒有。」「瞭解你的人就相信,不瞭解你的永遠覺得就這麼樣的。」這次是我很重要的一課。
而她那時候受的打擊就因為我,她不忍心看到別人這樣對我,所以會自責。反過來我也一直安慰她,「我一點問題都沒有,這是我的人生做的決定,這個決定我做了,我不會怪任何人。」我一秒鐘都沒有怪過她。
她自己覺得怎麼誤判了那件事。但和那次我們錢被騙光了一樣,對我們是一個轉折。而且時間會改變很多。現在,這事情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了,而我們還是一樣非常幸福。
它也讓我在人生更往前走。
慢慢地我們的重心就轉移了,轉到大陸,轉到美國。回頭去看台灣,舞台已不在那了,雖然那裡曾經是。
彷彿不斷有強烈的暗示,讓我們不斷地改變。
這之後,我們和央華合作在大陸演出,做烏鎮戲劇節,《如夢之夢》能重做,又有了上劇場,我們還是那麼幸福,還有了兩個小孫子。
我們在一起幾十年,不但生活在一起,還工作在一起。
太多人不理解,我們可以在一起共事。我們分工明確,我管創意、她管製作。當然有交集,但我們就討論。我們之間的溝通一直非常好,我們一直很在意彼此間的溝通,一天沒講過話,就不舒服。講的話都是所有事摻和在一起的,工作的、家庭的、佛法的都摻在一起了。這感覺很微妙。
我們以前住在陽明山的時候,車庫就是我們的辦公室,我穿過廚房就去上班了。耘耘在家總是看到,演員不按門鈴就進家了,或者穿著僧袍的人在家走來走去。上世紀80年代,家裡最高峰時每天晚上有一兩百人,他們來聽佛法,一待就是兩個月。
我和乃竺是各自進行修行的,隨時有體會都會彼此說。她不會有問題,一定是我有問題問她。我還沒碰過我有問題她解答不上來的。我一直鼓勵她開一些課,她堅持不肯。
她很少有過度的情緒,一直很平和。
我們做《在那遙遠的星球,一粒沙》的時候,和張小燕(台灣著名綜藝主持人)合作,慢慢地,她對乃竺也有些瞭解,後來在節目里她公開說,「丁乃竺啊,如果這時候房子燒起來了,她也會說,‘嗯,也不錯。燒完還可以重蓋’。」
「百年」的事情,我們最難的時候,她也沒有太大的情緒,她就是每天看網上的狀況是什麼,我們還能做什麼。
她睡眠非常好,我睡眠不好,半夜如果她發現我睡不著在那翻,她就會幫我按摩,一直到我睡著為止。幾十年來都是這樣。
但她不會讓別人感覺到「我在奉獻」。你真要瞭解一個人,要從這些細微的地方看。
她太多東西跟我不一樣,比如我會累積東西,她會丟掉;她要減少,我要增加。我們出去旅行,她沒有任何意見,全部我主導。她可能覺得我比較亂,但就說一兩句,沒別的了。在這些細節上,我們彼此從來不會抱怨。
我現在看她,中國人講的那句話再貼切沒有,就是「另一半」。這是很深刻的感覺。「另一半」的意思是,我們單獨是不成立的,我們是一體的。就好像我們兩個加起來才是一個我們。
我們不能奢望可以更好,所以也更珍惜。我們也不炫耀。我也不認為夫妻就是該這樣,世界上的愛情和情感維繫都很艱難,像我們這樣融洽的不是太正常——我願意這樣說。所以我們特別珍惜。
所以,如果夫妻之間沒有更深的追尋,很容易散掉,很容易瓦解。如果彼此關係是建立在金錢或者簡單的吸引力上,那個東西很快、幾年內就可能散了。那個追尋,不叫做公司要上市或者什麼的,是短短的人生,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以及生命到底是幹什麼的。有這樣更深的彼此的追尋,你才有真正的話題可聊。
如果你的話題總是,「表坊今天怎麼樣,賣了幾張票」,兩三年就疲了;或者「你愛不愛我,我愛不愛你」,一年就疲了。要真正的長久不是這些。
我們到今天已經結婚38年了。必定有更深的東西,要不然兩個人早就不說話了。
這些年,我們兩個都會找時間去旅行,好比去年,我們到美國俄勒岡導戲,我就特意早去一周,去一些我們喜歡的地方,就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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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歲多歲跟家人住,這樣好嗎?】
昨天有一個旅人問我有沒有買房的想法,我完全沒有考慮就告訴他「沒有」。他回答「四海為家嗎?」我直接回答「我住家。」
是的,現在的我還住在以前的房子,除了大學四年搬出去外,幾乎都住在家裡,曾經夢想過要去台北打拼租房子,擁有自己人生的小天地,但不敵薪資很低租金很高的現實,最後結束了台北的工作回到桃園找不上不下的工作。
曾經我埋怨過家人,為什麼當初堅持要我回家住,我是念企業管理學系,大部分工作機會都在台北,心想,是不是因為在桃園發展,導致現在工作才不上不下。
年輕時的失意,彷彿都是別人的錯
省去了房租跟伙食上的壓力,的確薪水能存下來的比別人多,受限在四面圍困的環境,也想問自己這樣下去好嗎?如果想要更好的成就就必須離開,只是要離開家的我能活下去嗎?
30歲那年決定辭職去紐西蘭跟澳洲打工度假,嚇死旁邊的一票親朋好友跟同學,他們覺得都沒有離開家的你,而且英文發音不標準的你,煮飯也不會的你,絕對無法勝任在國外生活一個禮拜,你就是一個溫室裏面的花朵!
我在溫室裡,過得很好,醒來就去上班,下班媽媽會煮飯給我吃,偶爾跟同事聚餐看電影,看似沒有任何經濟壓力,畢竟薪水不用拿去付房租跟伙食費,只是這樣下去好嗎?
離開一年多的時光,我才明白家的溫暖
終於踏上了旅程,爸媽不捨得女兒這麼大還要去遠方流浪,到了紐西蘭第一通電話是,問你還有沒有錢?問你習慣那邊生活嗎?事實上,我像是出了牢籠的小鳥,自由的很,真的一點都不想回家,也不甘心回家。
流浪的日子從紐西蘭一路到了澳洲、馬來西亞、泰國、日本等地,也想念媽媽的廚房,床的味道,那種醒來就不需要煩惱下一餐要吃什麼,下一站要去哪裡,只需要好好工作,薪水就會進到帳戶,不需要擔心荷包的錢還剩下多少。
回家之後,我真的享受了一陣子溫暖賴在家裡的時光,賴在熟悉的公司無腦工作的美好,不過也清楚溫暖太過長久,就會變成泥沼,你出不去,也走不下去。
走出去,走回來,家永遠都在
過了幾年我已經不是走不出去的溫室花朵,變成了一個背包就可以浪跡天涯的帥氣大姊,最終還把工作辭了變成一個自在旅人,許多人都會問「你旅費從哪裡來?」心想「又不會從你口袋來。」
每次出去我爸都會載我去機場,每次回來我爸就會去機場接我,沒有出門的時候我就在家裡寫稿,幫我媽弄個網路,幫我爸弄手機,跟隔壁大嬸聊天,日子一點都不無聊。
有人會問,這樣時常出走家人會擔心你嗎?答案是我媽從以前每天都要跟我視訊到現在不想理我,我想她應該習慣了。
38歲,我跟家人一起住,沒有想買房子
以前會幻想有一棟自己的房子,裡面充滿設計感的裝潢,擺滿自己喜歡的植物,最好有一間衣櫥,浴室一定要恆溫的裝置,然後有一個咖啡機,在清晨時可以泡一杯香醇叫醒自己。
現在,我只想待在萬年不變的老窩,還沒醒就會被我媽的腳步聲吵醒,走進廚房偷吃我媽剛煮的菜,然後跟老爸看著電視,一起罵著政治人物。
然後問老爸老媽想去哪裡?然後安排下一趟的旅程,或許曾經覺得這樣的女生也太沒出息,不是應該要找到更好的薪水或是買個房子證明自己很厲害。
不過,誰說女兒一定要嫁出去?女生一定要很厲害?還要搬出去住?
曾經我想過離開,現在,沒有這個想法,畢竟有父母陪在旁邊的日子,真的很幸福,40歲還能窩在老媽旁邊撒嬌也真心了不起。
#我是一個只吃家裡的米蟲
#只要秀蓮煮什麼我都吃 #果然免費的都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