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家分享一個老天爺聽到我的祈禱的實際案例,
這件事可以列為今年令我最興奮的一件。
我在很多場合說過,
最喜歡的作家之一是艾加‧凱磊,
他是大名鼎鼎以色列的短篇小說家,
寫過<忽然一陣敲門聲>,
<再讓我說個故事好不好>等等暢銷書,
最近新出版的<銀河系邊緣的小異常>,
終於讓我等到了。
艾加‧凱磊的短篇小說有一種能力,
是能夠用開頭的一句話,
就把你帶到另一個地方去,
比如說有一篇,<爸爸配馬鈴薯泥>,
是在講爸爸莫名其妙變成一隻兔子的事情。
"媽媽馬上說我們不可以養他,
因為他在屋裡四處大便。
史黛拉努力把話講得盡可能婉轉,
說這隻兔子其實是爸爸,
媽媽頓時氣得叫她別說了,
因為現在難道還不夠苦嗎,
說完就哭起來......"
對我來說,艾加就像超級房仲一樣,
當我不想待在真實的世界時,
他便瀟灑地出現,拿著好幾把鑰匙,
帶我去看別人的房子。
某月某日我接到出版社寫來的一封信,
標題是:
(寂寞來信) 邀約葉揚老師跨海專訪艾加‧凱磊。
"知悉葉揚是艾加‧凱磊的忠實粉絲......”
我像捧著一個出生的孩子那樣捧著我的手機,
把信件給彼得看,
我: 你看你看~~~我要去訪問艾加‧凱磊了!
彼得很困惑地說:
什麼叫做寂寞來信?
哎呦,你發神經自己寫信給自己嗎!!!
#人家是寂寞出版社
#但外星人怎麼可能知道這個呢
以下,是我們用email往返整理完成的跨海訪談。
1.
問:
請用五個句子介紹自己。
艾加:
嗨,我的名字叫艾加,
我個子小,喜歡寫短小的故事,
因為我的專注力只能維持短短的時間。
問:
可以請您就以下三個圖,說一個簡單的故事嗎?
(我放了一個寶寶的圖案,一個人工智慧的標誌,還有一個紙箱)
艾加:
他們的第一個AI寶寶裝在箱子裡送來了。
送貨員來的時候沒人在家,
所以他把箱子留在門口就走了。
夫妻倆回家打開箱子的時候,
感覺就像在門口撿到了可愛的小孤兒。
寶寶本身非常美好,但是兩歲時他開口說的第一個詞是德文的「謝謝」(Danke),之後就堅持只說夫妻倆都不懂的德文。
AI公司的技術人員解釋說,如果要切換語言,就必須把寶寶的系統重新啟動,但過程中伴隨著退化風險,寶寶可能又會開始尿尿在自己身上。
於是夫妻倆決定,要是又得重新經歷包尿布的混亂,還不如他們用線上課程學德文還簡單一點。
結果這孩子長到十五歲,又改成講印地語(Hindi),他帶著一個小包包,打包好自己的充電線就走出了家門。
夫妻倆不禁想,要是他們懂印地語就好了,
這樣至少還知道孩子去了哪裡。
#我陶醉在這個故事裡 #真作家
2.
問:
請談談作家生涯中,曾經做過最重要的決定。
艾加:
我最重大、也是完全出於直覺的決定,就是我在藝術的圈子裡,願意扛下在「真實」世界絕對不敢承受的風險。
於是,我就這樣在零經驗的情況下開始執導電影,還嘗試拍舞蹈影片,又拍了一部法文影集(而且我根本不會講法文!)。
我覺得藝術是一個安全的所在,在這個地方,即使情況糟到不能再糟,那也不過就是我寫了個無聊的故事、拍了部爛片,這比起一個土木工程師造了爛橋結果橋斷了、有人死掉,壓力不是小多了嗎?
就這樣,我把自己的藝術家生涯當作在情緒與腦力的遊樂場玩耍,這個決定讓我的創作過程沒了壓力,變得真誠許多。
3.
問:
如果可以改變您工作相關的產業環境,
您想改變的一件事?
艾加:
我想改變出版和電影圈的一件事,就是打造一個平台,讓藝術家能用比以往更快、更直接的方式和觀眾互動溝通。
網路和社群媒體其實很有幫助,但我仍衷心盼望這世界上有更多更多的平台能夠發表、閱讀短篇故事和詩。
4.
問:
可不可以談一下您的家庭生活,
關於日常中和太太與兒子的互動? 你們喜歡做些什麼?
艾加:
我很愛跟太太和兒子聊各式各樣的話題。
我們家離海灘很近,走路就會到,一家三口常常一起去游泳。泡在海水裡就是最完美的家庭對話場景,在水中會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加上耳邊聽著舒緩的海浪聲,會讓你比較不分心,更專注於當下的對話。
另外,艾加也提到,如果要創業,他想要做的事--
太太和我有一個夢想,要一起開一間兒童繪本出版社,專門出那種傳統童書出版社絕對不會推出的瘋狂繪本。
我並不覺得我們真的會開成,但如果美夢成真,這家出版社可以叫做「小字附註」(The Small Print),廣告文案就寫「小字附註務必要讀」(Always Read the Small Print)。
6.
問:
您是否曾經為了寫作而承擔過風險?
艾加:
我不確定這答案是否適切,但我想用一個從未公開分享過的故事來回答這個問題。我覺得這故事很有意思,但如果對答案不滿意,歡迎寫信請我重新作答:
二十七年前,我曾經隨著一群以色列律師造訪加薩走廊。
當時他們是想幫助遭到以色列軍隊和情報局凌虐至殘障的巴勒斯坦人打官司爭取賠償金。其中有個年輕的巴勒斯坦人,個子很高,長得又帥,他告訴我們,在情報局嚴刑拷問之後,他連下面都被割了。
這位年輕人對律師說,他在乎的不是賠償,而是想讓這位殘忍的審問者行跡曝光,被媒體公諸於世,但律師向他解釋,軍方的言論審查絕不可能容許一個情報特務的名字公開在媒體上。
年輕人聽了這話,沮喪得哭了起來。
那次我從加薩走廊返家之後,寫了一個名為〈加薩藍調〉的故事。故事裡的審問者痛打一名巴勒斯坦俘虜,手法和虐待那位年輕人的方式如出一轍。
我在故事裡用了那個審問者的真實姓名,在一份日報上公開發表。因為我寫的是小說,所以從未經過審查。報紙刊出後,我寄了一份給律師,請他轉寄給那位巴勒斯坦年輕人,希望他看到施虐者的名字出現在報紙上,心裡會舒坦一點點。
#本篇中我最愛的一段 #正義必勝
7.
問:
我非常喜歡這本書中的〈窗〉這則短篇故事,
一個失去記憶的男人被關在一個房間裡,
那個房間有用APP設定的窗戶,
某天,男人從窗戶裡看到了一個女人,
故事就這樣開展。
請問您創作這個故事時,心裡在想些什麼?
艾加:
這個故事探討的是主觀的感知,以及我們每個人是如何感覺自己就像人生這場「電影」裡的主角。
然而,若是把生命的鏡頭拉遠,其實我們或許還比較像個居家用品。
我剛開始寫的時候,故事從一部洗衣機的獨白展開,它自以為主宰了這個世界,但是寫著寫著,這個好笑的點子發展成了更黑暗,也更誠摯的故事。
8.
問:
談談另一則故事。
〈倒數第二次當砲彈〉中,有段話是這樣的:
「射中目標以後,趕快起身回到舞台,面帶笑容,跟觀眾鞠躬。假如,嗯,要是哪裡會痛,或是什麼東西斷了,也要假裝沒事,不能讓觀眾看出來。」
這是你身為作家的心聲嗎?
艾加:
身為一個作家,你會發現筆下寫的經常是自己心中最大的痛苦、恐懼和羞愧,而讀者看了會笑出來或是拍手叫好。
寫作這件事就是這麼「賊」(shifty):你藉由分享自己的痛苦而得到安慰,但是在此同時,激發故事靈感的那場創傷仍存在於你內心深處。
9.
問:
寫作生涯中,
是否經常遇上沒有明確解決方式的困難?
艾加:
這麼說很奇怪,但我不太記得作家生涯中真的遇過什麼困難或問題。如果生命就像在遊樂園裡玩碰碰車,你會不斷撞上一些東西,那麼對我來說,寫作就像是坐在負責開碰碰車的故事旁邊。寫故事的時候,我並不覺得是自己在決定要往哪裡去,而是故事去哪裡,我就跟隨。
10.
問:
身為如此傑出的作家,
您曾經幫過誰培訓專業寫作技巧嗎?
如果有個小孩對你說,長大後想成為超級酷的作家,
您有什麼建議?
艾加:
我的第一個建議是,學著享受「寫作」這件事。
如果寫作帶給你快樂,你就會永遠一直寫下去。然而,如果你是為了外在的動機而寫,像是被別人讚賞、獲得成功,或甚至是為了改變世界,那麼寫作很快就會變成一份苦差事。
我衷心建議,把寫作當成嗜好,而不是一份職業或自己的天命。
11.
問:
假設有一天,
發現自己之前出的書都賣得很差,怎麼辦?
艾加:
我的書就像我的孩子,我希望他們有人愛,又成功。
不過呢,我其實從來不認為一本書的成功主要取決於銷量。
我自己特別在意個別讀者的反應,對我而言最大的讚美,就是我的故事啟發了另一位才華洋溢的藝術家,創作出美好的新事物。
身為一個作家,我這輩子最驕傲的時刻,就是看到筆下的故事被改編成很棒的電影或舞台劇,或是有人告訴我那篇故事大大影響了他或她的人生。
12.
還有一些不相關的,快問快答題。
問:
快問快答,
如果有兩個職業給您選,
您要當治療師還是建築師?
艾加:
治療師。我喜歡接觸人、和人溝通,
如果有能力的話,我也想幫助人。
治療師感覺是一份很棒的工作。
問:
想要擁有什麼超能力?
艾加:
能夠用文字描述這世界上的所有感覺、情緒和體驗。
問:
最不喜歡訪談者提出的問題是什麼?
艾加:
就是現在這個問題:)
我認為在一場訪談中,
對話的驅動力(引擎)來自於訪問者對你的好奇。
當訪問者把他的好奇心「外包」給我,
要我自己訪問自己,我就會覺得有一點點無聊。
問:
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原因是?
艾加:
我記得是在看一個手機公司的廣告。
可悲的是,我通常會因為一些愚蠢的事情而哭,
結果到了真正心痛的關頭,我又哭不出來了。
13.
特別列出這題,
覺得艾加的回答的方式很美。
問:
如果有機會能夠重來,
您想要改變童年的哪一件事?
艾加:
感謝我的父母,讓我在童年時可以好好做自己,追求我想要的事物。但小時候的我其實也有一種焦慮和罪惡感,因為我總是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樣。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會告訴童年的自己說,「做自己/走自己的路」是完全沒關係的,你不需要為此感到害怕。
14.
問: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可能有點呆,
不過我讀過好幾本您的書,
經常有個配角的名字叫做羅比,
請問原因是什麼?(因為我兒子也叫做羅比.......)
艾加:
「羅比」這名字在以色列非常罕見,我小時候只有遇過一個叫羅比的男孩。當時我十歲,只見過他幾次面,但這位羅比就這樣留在我心上了。
在《銀河系邊緣的小異常》書中的〈爸爸配馬鈴薯泥〉和《忽然一陣敲門聲》收錄的〈謊言之地〉,主角都叫羅比,我創作時就是想像著,他和我小時候認識的羅比有著同樣的靈魂。
最後我用信件跟艾加說,
我曾經在一次雜誌專訪說過,
最喜歡的作家是艾加凱磊,
我很怕比他早死,
這樣我就看不到他後面出的書了,
所以我要運動跟注重飲食。
艾加如此回覆:
謝謝葉揚,
這是我做過最有想像力和原創性的越洋專訪。
請別擔心你會因為缺乏運動和飲食失衡而比我早死,
因為我個人肢體相當笨拙,應該很快就會被公車撞上。
我實在好愛這個作家,
也歡迎大家去看看艾加的新書<銀河系邊緣的小異常>:
圓神書活網 https://bit.ly/G0200040
博客來 https://bit.ly/G0200040-B
誠 品 https://bit.ly/G0200040-E
金石堂 https://bit.ly/G0200040-K
後記:
編輯傳來艾加的回信,裡面寫著:
I hope that one day I'll get to meet Yeh Yang in person (and maybe Robbie too).
我傻笑了一天。
我在想,不管外面下著多大的雨,
我是不是應該去龍山寺買束鮮花謝謝老天爺。
海浪聲句子 在 聲音訓練專家-周震宇 Facebook 八卦
【上台講話要修練的聲音三大特質】
文 / 聲音訓練專家 周震宇
演講之所以叫做演講,是因為它不是單純只有「講」,它還必須「演」。不帶表演性質的講話,只能稱之為「談話」。
關於公眾表達(包括即席演講、命題演講、心得分享、發表得獎感言、勵志談話、方針演說、業務簡報、典禮致詞、專業評論……等)的聲音表演技巧,我想就聲音三大特質來跟各位分享:
<音長—說話的速度節奏>
音長顧名思義就是聲音的長短,也就是說話的速度,又分為「單字音的頻率」及「整句話的節奏」。說話速度快慢會帶給聽眾不同的感受,在台上說話時注意速度和節奏,無非是要練習有意識的觀照我們和聽眾的關係,以及適當的表達情緒、塑造氛圍。
想要塑造充滿活力、積極、熱情等氛圍時,語速可稍快;在講故事、說明理念、闡述理論、回答聽眾問題,或需要塑造感性的氛圍時,語速就要放慢。另外,如果需要強調某些重點、某句話,可以使用「延音強調」----刻意放慢字與字之間的速度,讓聽眾聽得更清楚,同時意識到講者突然把這句話講得特別慢,是因為它是重點中的重點。
<音階—根據聽眾人數調整曲折調>
一般人說話的音階落差大概是三到五度音,聽起來比較沒有高低起伏;如果在說話過程中,最高音階與最低音階的落差在七度音(七個音階)以上就可說是有曲折調。曲折調具有相當的表演性質,通常使人感到趣味、幽默。
一般而言,五人以下的演講用「三度音」即可;五到五十人的講場用「五度音」;五十人以上就要用到「七度音」;有需要做特殊表演(如模彷周星馳電影裡的角色講話)時,則要用「十四度音」才會到位。用了曲折調,整場演講才不會「平掉」(說話用平調,氛圍會平掉),讓人想打瞌睡或分心做其他的事(開始在講義上塗鴉、拿起手機玩遊戲或打簡訊、看自己的書、打開筆電上網……)。
另外,在說明理念、闡述理論、回答聽眾問題時,要用「降調」。降調是指一句話的起音較高、尾音降低,是很自然的一種說話方式,大部分的人無須經過訓練就能達成,正因為大家都很習慣這樣的說話方式,所以使用降調說話較能拉近與聽者的情感距離;然而,在大型造勢場合發表演說,或在大型慶典、晚會上致詞時,則建議運用「升調」。升調是指說話時句子的起音低、尾音高,使用在一對多的場合,相當具有引動性和渲染力。
<音量—輕重音與足夠的音量>
演講者對於自身音量的感受是否有敏感度,將會影響演講者本身與聽眾互動的微妙關係。而音量的調整能力也包含了對輕重音的拿捏,想強調某些重點、某句話,或特殊的情境、人物、地點、感覺時,可使用「重音強調」。
絕大部分沒有經過訓練的人,對輕重音的表現都有一定的敏感度,所以並不會有「慣性輕音」或「慣性重音」的極端表現。若習慣性的輕重音表現都能維持一致(定基調),給人的感覺則是表裡如一。而在公眾表達時,輕重音放錯地方,聽眾聽起來會有很詭異的感覺。
練習調整音量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課題是「大聲」----在不使用麥克風的情況下,你最大的說話音量可以讓多少人清楚聽見?我不只一次碰過主辦單位麥克風或音響突然故障,而且短時間內修不好的狀況,這時平常練音量的功力就必須展現出來,才能化解讓全場的人坐在那兒乾等的尷尬局面。傳說古希臘政治家暨聯軍統帥狄摩西尼(Demosthenes)年輕時聲音軟弱無力,於是他跑到海邊,對著海岸喊叫,直到他的聲音強度和音量蓋過海浪,現在練音量不需要那麼刻苦,下載分貝器APP來監控自己說話的音量會是比較精確的方式。
聲音表達技巧的提升,不只有音質、音長、音階、音量,另外還有底氣、顫音、氣音、殘韻、噴口、收口、正音、全音、斷句換氣、音斷氣連等更深入的技術要修練,澄意文創【聲音表達基礎班】都會教喔~本課程由聲音訓練專家周震宇、羅鈞鴻、陳威宇聯合教學,給您最完整且多元的聲音學習~
澄意文創【聲音表達基礎班】第73期9/1(五)開課
http://cmcc.com.tw/courses/course-01-73
澄意文創【聲音表達基礎班】第74期9/13(三)開課
http://cmcc.com.tw/courses/course-01-74
用心說話,讓世界聽見更好的你!
海浪聲句子 在 許常德的地下手記 Facebook 八卦
問
我是-位長期住在美國舊金山的台灣人。
我在台灣的表姐剛把您最近登出的-位女孩子的信傳給我,我看了內心很激動充滿感激,這世界上有您這樣的好人願意出心出力做出適合的支持。
我和大我四歲的表姐一個多月前才發現她和我在將近五十年前都曾經受到-位家人,家族中的大哥哥的性虐。表姐當年十歲,我五歲,被性侵到六歲。
因為最近又再一次的崩潰中才鼓起勇氣把埋了將近五十年的惡夢告訴家人。我的哥哥在震撼中挺起保護者的背包要求對方認罪,過去這幾個星期,我和我表姐彼此學到了也領悟了很多。我們過去一個多月來在我哥哥保護之下,一步一步小心的走出陰影,也因此事,意外地改善家族中不少親情關係。
我從五歲開始相信我是沒人保護的人,我是在家人眼中最不重要的人,這些錯覺,因這次的揭發,體驗到我身邊家人在知道真相後是不捨和心痛的,今天五十四歲的我,終於明白,他們是在乎我的,他們是我可以依靠的,我是有人愛和心疼的!
甚至,原來這段好長好長的路,我有一位也藏在陰影下的表姐,默默的,遠遠的,走在一起。
許多的領悟我們多希望是在四五十年前就得到,雖然晚了幾十年,但我們正在學著把我們的痛苦和悲傷轉為力量。表姐和我在我們大家族中,以我們的經驗開導下一代如何保護自己,如何和家人溝通,如何學會信任家人,希望能藉此幫助更多的人。
這一個多月來,我們的注意力從傷害我們的人轉放在我們這些心愛的家人,無意中,在這些家人身上,我們也看到了許多美好的轉變,無論是兄弟姐妹或母女間的關係。
原來,這段路其實不是那麼孤單的。
我想真心的謝謝您為我們所做的,為我們開啟一道安全的環境把話說出來,這條沈默的路真的很長。
以下是我在他人承認罪惡後唯一説的話。
7/27/2020
他的信,我大概至今唸了五次。
當我哥哥第一次通知我他有來信,我完全沒有急著要閱讀它的感覺。
當我第一次閱讀信時,我快速瀏覽了一下,對信沒有任何情感上的反應,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同情心,一無所有,空白。
幾個小時後,我再次讀完它,但仍然,空白。
再唸一遍,什麼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我又讀了一遍,仍然空白。
二十四小時後,我的感覺是⋯⋯他描述的童年對我來說已完全陌生,直到讀完他的信後,我才回想起家庭開車出去的旅行。經過多次閱讀,我才隱約地記起那些旅行,並且隱約地記得我們的父母對他和他們兄弟姊妹慷慨之情,從他們整個童年到進入大學,甚至到成年都是如此。
但是我不記得他所描述的幸福時光,我不記得他寫的父親在方向盤後面開車帶大家出去玩的神氣或印象。空白。我的父親神氣的形象, 他看得到,也留住了,我沒有。
我記得的是無論何時,他和他的姐妹在我身邊時,我都感到恐懼。 有時,他即使不在附近,只要家庭聚會ㄧ提及他的名字,都會使我陷入極大的恐懼之中。
我希望我有旅途愉快的回憶,我希望有和家人在一起天真無邪自由自在在一起的回憶,但我對此沒有任何記憶,只有恐懼和需要保持沉默,否則我會被殺死。這是他在我五歲時,給我的一次又一次的恐嚇。
現在,我了解了,為什麼小時候知道可以離開台北搬到台南會有解脫的感覺,以及幾年後必須搬回台北後的那種憤怒和恐懼。
我現在明白了為什麼,做為一個國小四、五年級的學生,我叛逆地堅持自己要留在台南,即使父母必須搬回台北,即使兩個哥哥已經搬回台北上學了。
現在,我明白了為什麼在一個古老的日式房屋中獨自度過那些令人恐懼的夜晚,並沒有讓我恐慌。即使是附近的孩子們會時常在客廳外面的窗戶上刮指甲來嚇我,或發出幽靈般的聲音。我很害怕,但是那種害怕比不上必須回到台北的恐懼。如果我回到台北,我將又不再有自由,不再有選擇,必須在家庭聚會上面對他,必須住在與他所在的城市裡。我沒有和大家庭快樂團聚的記憶,只記得當年的著急和恐慌,怎麼去鎮定,怎麼去保密,怎麼去不被殺死。
我永遠記得我父母的朋友在台南家的前院千方百計地抓住我,一方面安慰媽媽,因為九歲的我歇斯底里死都不上裝滿行李箱準備回台北的車。我就像一隻野生猴子被迫入鐵籠子一樣,我完全失去了控制,媽媽必須心痛不捨的留下我。我記得她無奈的神情和眼淚,也記得我的無助和不願。你能夠想像九歲的孩子當時寧願與媽媽分離的堅決選擇?
我記得,在整個青春期,當我們的父母雇用表哥表姊來當我們家教的時候,我心裡無處可發的憤怒,無處可躲的恐懼。
我記得在每週二下午在鋼琴課之前,右腿無原無故的疼痛是因為鋼琴老師的聲音很像他的聲音。我記得的是媽媽ㄧ次又一次的責駡,鋼琴老師對我ㄧ次又一次的懲罰,因為我在他面前裝耳聾。
我記得爸爸在深夜背著我到藥房去尋求止痛藥來止住我半夜醒來無法解釋的胸痛和喘不過氣的那些夜晚。
我記得大阿姨的婚禮,四舅的婚禮,五舅的婚禮上只要他一説話或在我視線範圍內,我就僵硬了。
我記得在我們搬去台南後的第一個暑假,他和他姐姐妹妹來我們台南的家玩,當他走進來,一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用恐嚇的眼神對著我又擺出割喉的手勢,我整個夏天都只記得那個手勢,他搶走了我以為可以終於解脫的第一個在台南的暑假。
我的童年記憶和他記得我們的家庭時光完全不同。
他在接受我家人的愛和慷慨的同時,除了他現在描寫的可恥的罪惡感之外,他還記得那段快樂的時光和旅途。
我沒有快樂的記憶。我記得的是黑暗,恐嚇,沉默,和恐懼。
他的信中談到了他自己的感受,這和我的情緒完全不相連。
他的感受與我無法繼續學習音樂的感受完全不相關,我無法繼續學習進音樂系,因為一首每個鋼琴學生都必須學習的曲子,總使我想起了當我被困在一個黑暗的房間裡癱瘓時,他的妹妹在外面彈這首鋼琴曲的時刻。
他的羞恥感和我當年年幼和少年一次又一次因做噩夢而醒來看到被尿床弄髒的床單時產生的羞恥感沒有共鳴。
他描述的罪惡感和我當年作為一個年輕母親的罪惡感也毫無共鳴。我當一個媽媽的內心總是充滿恐懼,而且隨著兒子的長大愈來愈深,害怕自己怎麼做都無法保護他,這個罪惡感直到如今還沒減輕。
他描述,但他缺乏坦誠的勇氣,也和我一輩子缺乏去面對大大小小的衝突的勇氣毫無共鳴,因為我的頭腦裡永遠影印著如果我不順服,如果我有意見,就會被割喉的恐懼。
他形容信主後,半夜醒來耳邊聽得到怒濤中的和平歌聲。我聽到的是五歲開始每夜的惡夢中小小的我自己站在沙灘上大浪衝到頭上的怒吼,害怕被海浪吞噬,但是我一點都動不了。海浪總是在沖到我頭頂上方就變成厚厚的岩石,壓得我喘不過氣。 之後我學著有時候在巨浪變成岩石之前把自己哭醒,多次醒來,阿媽和阿姨總取笑我,又尿床了。
我內心的海浪與帶給他和平的海浪非常不同。
我對他的信的反應,是空白的,甚至有種諷刺的感覺。
他期望我和我表姊,家族另一位受侵者,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感覺?或接受道歉?以為這樣的祝福就能抹去我們的傷痕嗎?或給我們帶來溫暖和平安?我真的笑出聲來。那種平安早就永遠被奪走了,我們也從小被迫相信自己沒有權利有平安的心,我們甚至從未經歷過那樣的平安和溫暖。
他的信表達了他的糾結、厭恨、後悔和要求寬恕。我卻只讀到一個缺乏同情心和一個自我為中心的人的自私懺悔,他專注於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的悲劇,而不是擔心自己的行為如何影響他人以及現在他如何幫助他人康復。
因此,我有很多話要說,但我,也無話可說。
五十四歲的我
7/27/2020
回
在你的信裡
一再一再提到「空白」這兩個字
原來空白是如此巨大包容
提醒每個後來跟你有類似遭遇的人可以擁有遺忘的權利
這是一種正面能量
雖痛苦不堪惡夢不斷浪濤壓頂割喉駭像
但你一次次高舉出這個權杖
對著這個傷害勇敢地直接地說
退 退 退
不許你有再髒污我的機會
儘管所有的記憶都要一併擦去也在所不惜
所以他這輩子是得不到他想要的原諒與平靜了
即使在神的面前
他的怯懦依然
他只是透過玷污神的身分來求饒
以為只要把神搬出來就能奏效
真要是真心懺悔
他早該在信主後就跟大家坦承
而不是被舉發後才認罪才寫信
其實我們都沒有原諒誰的能力
因為不原諒並不會讓痛苦消失
是他有沒有一種認知
發生過的事不會消失
被原諒也不能消弭他做過的髒事
他如果能在宗教找到一點靈性
他就不該只是自私地妄求他自己的內心平靜
他應該用一次次經歷不平靜的恐懼去體會受害者長期的感受
一直到人生終點
不斷地體會
是這樣的心才能讓他從地獄裡看到天堂的光
而不是只是在內心懦弱的禱告
那都是枉費的心機
相對的
你把這一切的經歷和感受擲地有聲的呈現
是一次升級版的大躍進
因為你這次帶領著一大群人一起躍進的
有各個年齡層的受害者
有還不知悔改的加害者
有被蒙在鼓裡的親友
有需要這些認知的人們
真的是充滿意義的一次聯手效應
你帶著時代進步了
你的信是我讀過對於加害者懺悔的來信最深刻的
因為你沒有要潦草讀過這個悔改
因為你知道只有透析這些文字的真與假
痛楚才能變成有意義能救人救心的故事
這已無關罪與罰
這是不要再輕忽這樣普遍的傷害存在
命運裡殘酷的考驗都有一種神奇的特性
就是只要你挺得住
即使過程不斷複雜腐爛陰暗不公
但挺得住就表示這個牆沒有打趴你
你的生命依然有力
這個力量最大的能量是給人們保留一個希望
如同燭火
在暗黑世界
你還有很多話要說
這句話很有篇幅
會的
會有很多人站出來
接續你的句子
不再空白
海浪聲句子 在 海浪聲 的八卦
無意中發現電腦有 海浪 mp3,於是搭個海照片就PO上來了,不知道出處也不記得。 喜歡請拿去使用,若知道出處也請跟我分享~感謝~ ... <看更多>